此話一出，在場的人都震驚不已。

沈亦軒更是覺得一頭冷水當頭潑下。

三司會審原本是要對付周宇的，顏雲悠既然來了，皇城司不會不給他交代一聲，怎麽會扯到餘善？

是顏雲悠誤會什麽了嗎？所以說錯了？還是劉提舉沒有安排？

心一點一點地涼下去，沈亦軒看著殿中那個異常吸引自己的人，有些不會思考。

周宇仍舊坐著，似乎早就料到是這般結果。

餘善聞言已經知道了七八分，他本就沒有打算還能從這件事裏活下來，所以倒是平靜的很。不過該狡辯還是要狡辯的，直接認了罪也會令人起疑。

餘善俯身叩頭道：“下官冤枉。”

一直沈默的刑部尚書道：“人證物證確鑿，你還有何話可說？”

方域看了看面色陰沈的沈亦軒，沒有接話。

“單憑那白紙黑字就要定下官的罪，下官實在是冤枉，不知罪在哪裏。”

“餘大人。”顏雲悠道：“敢問去年皇上下旨要撥七十萬兩白銀賑災，你戶部撥了多少？”

聲音清冷，卻讓人發寒。

餘善渾身一震，擡頭看向顏雲悠。強自鎮定地回道：“七十萬。”

“哦？”顏雲悠挑眉：“錢塘江以北，長江以南，大大小小多少城鎮，多少河流，哪裏只是需要災糧，哪裏嚴重需要修繕，哪裏人無家可歸，哪裏水患嚴重到餓死人，餘大人又可知？”

一串問題砸下來，不止砸暈了餘善，殿裏都一片寂靜。

“我……下官……”餘善咽了口氣，卻說不出話來。

顏雲悠輕輕一笑，精致的臉笑若春花：“不知道？這些都不知道是怎麽撥的款呢？吃的是皇糧，餘大人就這樣辦事？你若是不知，我便來告訴你。”

顏雲悠審視了一下眾人，眼睛稍稍在沈亦軒那裏停留，有些不自在，然後朗聲道：“錢塘江附近水患最嚴重，淮河以南次之。其中受災最嚴重的有二十七個城鎮，受災輕的有三十一個。”

他看了一眼眾人，就連看向臺上坐著的禦史尚書都好像是在看一群蠢豬，輕蔑，不屑。

餘善臉色鐵青。

“而朝廷的白銀，他們根本沒有見過。三個月死了十幾萬人，你們不知吧。若不是得當地富紳放糧救濟，死的怕是更多。”顏雲悠看向餘善，聲音溫和：“所以，餘大人，你是不是有罪呢？”

餘善身子一癱，整個人都有些撐不住。

沈亦軒臉色已經很難看了，他並不知道顏雲悠要做什麽，為什麽要把一切都推在餘善身上。

戶部畢竟還有個尚書，這麽大的事情他即便是沒有參與，也絕不會不知。

這件事分明是有意而為之，就是讓餘善攬下一切。

“江寧知府徐懷禮於前些日子被殺，有關於軍械走私一案餘侍郎也是清楚明白的很。”顏雲悠這句話卻是垂了眸，沒有再擡眼往上看。

方域瞇了眼睛，覺得事情有些不對。

刑部尚書看準時機，喝道：“餘善，你可知罪？”

“下官……”餘善擡眼看了看周宇，接著道：“下官知罪。”

走私軍械是誅九族的重罪，餘善竟也應下了。

顏雲悠看了一眼周宇，接著道：“各位大人手裏，還有一份帳目。那是關於買官賣官之事，牽扯了不少人，請大人明斷。”

周宇角色又陰沈不少，買賣官職一事本不必說出來的，這一抖出來，自己的勢力怕是要損折大半。

都察院禦史的手已經開始抖了。

他手裏那份冊子，涉案之廣，人數之多，官拜四品的官都有。

方域看了一眼沈亦軒，後者沖他輕輕搖了搖頭。他立即心領神會：“此案牽扯甚廣，暫時將餘善收監，明日再審。”

“慢著！”從頭至尾一言不發的周宇忽然開口道：“人犯既已認罪，何必還要再拖下去。我看此事可以定案。”

“是啊方大人。”刑部尚書一身冷汗，看著名單心裏直發怵：“他既已認罪，此案就結了吧。”

“大人，皇上將此事交給三司是對三司的信任。此案既在我大理寺開審，就絕沒有草草結案的道理。名冊你也看了，禦史大人也看了。我等不敢亂審，必須稟明皇上！”方域話裏不見絲毫妥協。

“方大人說的有理，我看此事還有些疑點。”沈亦軒起身，看了一眼站在殿中那個讓他有些陌生的顏雲悠，接著道：“容後再審吧。”

周宇沒想到這個一向不問官事的五殿下今日竟真的在認真旁聽。

他是殿下，自己不能不分尊卑。

周宇只得沈聲道：“一切聽殿下的。”心裏卻立刻有了決斷。

顏雲悠臉色不變，也沒有再說話。

餘善和柴睿被收入大理寺，此案暫且擱置。

跨出大理寺的大門，顏雲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又呼出來。

心裏也說不上是何滋味，進了朝堂就臟了，果真不錯。

他雖然答應了周越願意把一切都推給餘善，卻也沒有完全放過周宇。那份買官賣官的名單可以讓這個丞相下不少血，掉不少羽翼。說起來，也沒有對不住誰。

也不知沈亦軒對此會作何反應，計劃又被自己給攪了。

顏雲悠剛走了幾步，就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他不用想也知道那是沈亦軒。

胳膊被人一把扯過，一回頭就看到了沈亦軒的臉。不覆方才的悠閑，帶了些許的疲累，眼裏卻沒有顏雲悠預料中的怒火，更多的是關心。

“方才是怎麽回事？”沈亦軒皺了眉。

顏雲悠一臉平淡：“沒有怎麽回事，就是你看到的那樣。”

“誰告訴你最後那個人是餘善的？劉提舉沒有交代你嗎？誰讓你摻合這件事情的？”沈亦軒急道。

顏雲悠的胳膊被抓的生疼，他不舒服地皺了眉，甩開沈亦軒的手回道：“你不必遷怒皇城司，是我自己要過來的。”

“所以，你做事情之前就絲毫不顧及我的感受？沒有想過問問我的意見？你只說餘善貪了多少銀子，你知不知道周宇又暗地裏下了多少絆子？”沈亦軒已經有些生氣了。

他看著顏雲悠，自己心裏還憋著火：“你是不是又見過我二皇兄了？是他給你說了什麽？顏雲悠，你從來都沒有把心交給過我，我便是再對你坦誠相待，你是不是也毫不在意？”

若是不在意，也不會摻合你們這些事情，若是不在意，也不會隨你回長安，放棄江南的安逸。

顏雲悠就那麽看著沈亦軒，眸子裏帶了些哀傷，他回道：“若是你自己早有定見，又何必再來問我。你覺得我是什麽樣的人，我就是什麽樣的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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